[#321楼] 第132章
楼主:落薇辉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714 字 · 阅读约 9 分钟 · 主题:《带空间穿七零:我养的反派崽超乖》只是雪下得实在大,白茫茫地盖住了整个村子,两个小的也出不了门,只好窝在屋里,趴在窗台上看外头的雪。
腊月天,刀子风刮了整宿。
村口老槐树咔嚓断了一根枝桠,砸在雪堆里闷响。
凌晨那会人喊起来,说七叔公没了。
被窝冻得跟铁皮似的,人早硬了。
那老头一辈子横着走,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,村里没人待见他。
老婆没娶上,身子骨早掏空了。
今年雪下得邪乎,他连柴火都没囤够。
前半夜缩在灶台边哆嗦,后半夜就没声了。
活着时谁见他都啐一口,可人一闭眼,那些糟心事就翻篇了。
周家族里的几个后生抬了副薄板,扛到后山冻土上刨了个坑。
草席卷了,埋了,算是给了个交代。
雪压塌了三家的屋顶。
好在人跑得快,踹开门冲出来,脚趾头差点冻掉。
周青柏天刚亮就搬了 ** ,踩着一尺厚的雪,把自家的房梁一根根扛过了。
又绕到老两口那院,拿木棍敲檐上的冰棱。
周大哥蹲在墙根抽烟,眯着眼看灰蒙蒙的天。
村里有人家断了柴。
跑去邻居那拍门,嗓子都哑了。
回的话也硬:“谁家有多余的?山上白花花的,自己砍去。”
柴房锁扣拧得紧紧的,钥匙揣在贴肉的口袋里。
腊月二十,生产队分了猪肉。
肥膘三指厚,一家一条。
二十五那天,周西踩着雪踏进院子,棉鞋湿透了,脸上却带着笑。
她说昨夜里嫂子生了,胖小子,哭起来跟打雷似的。
蔡八妹今年开春进的门,年底就给周东添了个带把的。
村里女人坐到一块,嚼舌根:“这肚子争气啊。”
林青和到的时候,蔡八妹正窝在被子里睡。
额头上搭了块手帕,脸有些白。
枕边放着个布包,里头是红糖,林青和顺手搁在柜子上。
蔡大娘从灶房探出头,两手都是面粉:“林老师咋这么破费?家里那仨小子嘴馋着呢。”
“给我的,又不是给你的。”
林青和拉了个条凳坐下。
蔡八妹醒了,迷迷糊糊叫了声“嫂子”
周西凑过去,掖了掖被角。
说了会话,林青和起身要走。
蔡大娘送到门口,看她踩着一串脚印往回走,回头跟闺女说:“这媳妇心实。”
周西嗯了一声,没抬头,拿指头拨弄包袱里那包红糖。
周青禾关于生活的许多常识,都是从她婶子那里一点点积攒下来的。
怎样护住自己、怎样爱惜身子、怎样收拾得清清爽爽,甚至连初次遇到月事时该怎么应对,都是林青和一样样教给她的。
她偶尔去婶子家,林青和总会抓一把红枣塞进她手里,嘴里念叨着,多吃这个,补血,身子才养得住。
后来遇上那些汤汤水水的东西,她弄不明白,也是婶子一点一点指点她。
学会之后,她就隔三差五炖给嫂子喝。
嫂子怀孕那阵子吃喝得着实不错,等大侄子落地,头发乌黑浓密,小身板也硬朗结实,一称足足有六斤多。
林青和后来就撒手不管这些事了。
蔡大娘那双老手经验足得很,有她在,再怎么也不会手忙脚乱。
可蔡八妹挑的日子真是巧。
肉才分下去,她就发动了。
这一来,月子里肉总不会缺,孩子口粮足了,身体底子自然好,往后也少闹毛病。
林青和这两日忙着做卤肉。
猪头肉下锅,那股香味能把人勾得魂都没了。
一锅卤肉端上桌,一家老小吃得眉开眼笑。
晚上躺在炕上,她跟周青柏嘀咕:“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,我就去支个卤肉摊子,你觉得咋样?”
她上辈子的手艺其实也就凑合,比一般人强那么一点点。
可到了这儿之后,她成天琢磨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把饭做香。
旁的都不用她操心。
这么一琢磨,手艺就一天比一天地道了。
周青柏笑着把媳妇往怀里一搂:“要开也是我来开,你只管坐店里数钱就行。”
两个人就着这话头,你一句我一句地扯起了将来的光景。
周青柏以前压根不敢想,媳妇嘴里说的那种国家将来会是什么模样。
短短几十年,能变成她口中那样?听着就跟神话似的。
眼下谁能保证肚子里不饿,那就算烧高香了。
就像今年,要不是大伙拼了命地抢收,赶在秋雨落下之前把粮食全收了、晒干、交了公粮,怕是连过年的心思都提不起来。
再说了,也不是每个生产队都跟他们队那么卖力。
今年周青柏跟着大队长去开会,亲眼看见别的公社生产队动作慢了,秋雨一冲,多少粮食烂在地里没收上来。
粮食没上来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一整个夏天的辛苦全打了水漂,更意味着,这么冷的冬天,怕是不少人连口饭都捞不着。
这阵子外边传进来的消息,哪条不说有老人熬不住冻坏了。
说到底就是肚子里没食,身子扛不住。
再想想媳妇嘴里说的那些未来,周青柏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。
要是国家真能变成她说的那样强盛,那该多好。
深更半夜,周母急慌慌地跑来拍门了。
周父烧得浑身滚烫。
# 七四年的年夜饭
周父正坐在门槛上剥蒜,手指捏着蒜瓣用力一扯,白生生的蒜肉从紫皮里蹦出来。
他说今儿天气好,太阳晒得脊背发烫,要把蒜种晾一晾。
话音还在舌尖上打转,身子就朝后仰了过去。
林青和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,瞧见老人靠在门框上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伸手一探额头,烫得掌心发麻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里屋,从柜子底层翻出那个铁皮箱子。
箱子是去年冬天从南方寄回来的,锁扣上还贴着封条。
撬开箱盖,药瓶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。
“是发烧药,从港口那边的药房匀来的。”
林青和把药片塞进周青柏手里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地方排队要排到街对面去,价格比市价高了将近一倍。”
周青柏捏着药片看了看,白色药片上没有印字,但他知道这药来自哪里。
他把药片掰成两半,另一半揣进兜里。
周父已经烧得迷糊了,嘴里嘟囔着要去地里看麦子。
周青柏掐着他的下巴把药塞进去,又灌了半碗温水。
周家几个哥哥围在床边,周大哥伸手想看看药片长什么样,周青柏已经把空手掌摊给他们看了。
他媳妇的秘密,一个人扛着就够了。
林青和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,把毛巾浸透了拧成半干,叠成四四方方贴在老人额头上。
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枕头边洇开一片深色。
隔半个时辰换一次水,到子时三刻,老人额头上的热意终于退了些。
“再喂一次。”
林青和把另一半药递过去。
周青柏接过药,手腕上还沾着刚才换水时溅上的水珠。
他扶着老人的背,把那半片药又喂了下去。
周大哥长舒了一口气,声音还带着后怕:“四弟妹费心了。
这药钱算算,我们四房平分。”
周二哥点头,周三哥也跟着应了声。
林青和摆摆手:“爹住在这院里,往后还要多仰仗三位兄长照看。
药钱就不必提了。”
“哪有这个道理?”
周二哥步子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该算的还是要算。”
周三哥接话道。
林青和只是摇头,朝门外偏了偏下巴:“夜深了,哥哥们回去歇着吧。”
清晨天还没亮透,林青和就起了身。
铁锅里倒进去半锅水,把昨天分的排骨剁成小块焯了水。
莲子泡发了两个时辰,每一颗都胀得圆滚滚的。
米是今年新打的晚稻米,下锅前还用冷水泡了一刻钟。
排骨的油花在粥面上滚,莲子的清香顺着锅盖缝隙往外钻。
周青柏拎着食盒进门时,老爷子正靠在床头,拿手指头抠着褥子上的花纹。
食盒盖子掀开,粥的热气扑了满脸。
大娃领着几个弟弟妹妹进来,在床前排成一排。
最小的那个趴在床沿上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爷爷。
老人伸手揉了揉他最软的发顶,手指头还在微微发颤。
这场病来得像阵急雨,把老爷子折腾得不轻。
他躺在床上时想了很多,从年青时扛着锄头下地,想到如今坐在院里晒太阳。
六个儿女绕在床前,端着汤送着药,连平时最木讷的二儿媳也端了碗鸡汤过来。
粥喝了一小半,老爷子靠在枕上喘了口气。
窗外的太阳爬上竹竿头了,光线从窗棂子缝里挤进来,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有人在外头劈柴,斧头砍进木头里的声响闷闷的,一声接一声。
大年三十的夜晚,周家灶台上飘出热腾腾的白雾,铁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油星子在水面滚成金圈。
老四媳妇林青和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汤里,手背被热气蒸得发红。
七天前,要不是老四家藏着急用药丸,往喉咙里硬灌下去,周父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田埂上。
那会儿人已经厥过去,嘴唇乌青,全家围在床边直冒冷汗。
药水顺着嘴角淌下来,林青和拿指头撬开牙关,一点一点往里送。
半个时辰后,老人胸口终于有了起伏,喉咙里发出一声浊重的痰响。
满屋子人这才把攥紧的拳头松开。
周家大嫂倚着门框,后背湿透了一片。
二嫂蹲在门槛上,手指绞着衣角直到发白。
从那天起,周父在炕上躺了两天。
每天一碗鸡汤卧个荷包蛋,白面馍馍蘸蜂蜜,灶里煨着炭火。
老头底子硬实,两天功夫就能披着棉袄下地了。
只是精神头大不如前,原先宽厚的肩膀扛起来有些弓,走路时脚步会往地上拖。
大队长拄着拐棍上门时,炉膛里的火光正映着墙上挂着的老黄历,日子已经逼到年根底下。
他坐在炕沿拍了拍周父的手背:“老哥,往后别这么拼了。
你瞧青柏兄弟几个,哪个不是有本事的?还能短了你跟嫂子一口嚼谷?”
周父把烟袋锅子磕在鞋底上,灰烬落进火盆:“今年那批稻子要是烂在地里,别说过年,连明天的苞谷糊糊都熬不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棂上冻裂的窗纸上,“干了一辈子庄稼,眼瞅着收成要打水漂,心慌啊。”
大队长叹气,这老伙计的觉悟他打心底佩服。
周父忽然笑了一声,牙缝里咬着烟杆:“可这趟鬼门关走下来,算是明白了。
再折腾下去,怕是连明年清明都撑不到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刚喝过药汤的碗沿,那碗还是温的。
二十九那天,周青柏揣着布兜从城里回来。
布兜里鼓鼓囊囊装着梨子,黄澄澄的皮上还挂着霜。
他先给爹送去半兜,周父自己留下四五只,其余的全撒给孙子孙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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