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4楼] 第二十四章 老夫人问责
楼主:短腓轻奴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308 字 · 阅读约 10 分钟 · 主题:《娇美妾室要跑路,偏执将军争又抢》翌日天光初透,晨雾裹着微凉湿气漫过燕府回廊。
归松院门刚开,翠屏姑姑便立在阶下等候,神色肃穆:“芳姑娘,老夫人传你即刻去寿安堂回话。”
芳萋萋挑了一身素净月白褙子,鬓边仅簪一朵极小的白绒花,素淡得近乎透明。她对着铜镜淡淡扫了一眼苍白面色,不多发问,安静随翠屏往寿安堂走。
她心底透亮——许柔音定是天不亮就去寿安堂哭诉过了。昨夜家宴燕随安当众离席,深夜赴偏院寻她,后又在扶风院当众将她带走,两件事一夜之间早已传遍全府。许柔音必然先入为主,在老夫人面前将她描成恃宠惑主、挑拨主妾的奸婢。
寿安堂正厅门洞大开,晨光平铺冷青地砖,满室气氛沉滞压抑。
燕老夫人端坐主位,一身石青色团花茧绸锦袍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赤金衔珠簪稳绾发髻,周身数十年掌家沉淀的威压铺散开来。她面上看似平和,眼底却藏着审视。
下首客座上,许柔音早已静坐许久,一身浅樱软缎衣裙,眉眼裹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委屈,面前清茶早已半凉。见芳萋萋进门,她抬眸递去一抹虚浮的怜悯,身子微直,却端坐不起,只静静壁上观,等着老夫人发难。
芳萋萋稳步上前,在厅堂正中屈膝跪地,脊背挺直,礼数周全:“奴婢给老夫人、夫人请安。”
老夫人指尖缓缓摩挲官窑茶盏,半晌未叫人起身,沉沉死寂如巨石压得满室人心惶惶。过了许久,她才放缓声线,每一字都裹着冷锐锋芒,直指昨夜那场风波:“昨夜晚饭,我同两位夫人都在座。晚饭之后安儿本应歇在柔音房里,却半途从她院中抽身,独自往扶风院的偏院寻你。如今府中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你可晓得底下下人都是怎么嚼舌根的?”
芳萋垂眸敛神,磕头:“奴婢昨日养伤,未曾听闻闲言,还请老夫人明示。”
“府里人人都说,你一介陪房丫鬟,不安本分,刻意魅惑主子,哄得将军弃正室,与你深夜私会。”老夫人语气微微沉了几分,目光沉沉锁死芳萋萋,“我知你你是柔音的陪嫁丫鬟,一向是个懂事的。我今日唤你来,便是想问问你,将军连扶风院都极少踏足,为何唯独对你破例?”
许柔袖下手指悄然攥紧,面上依旧维持温顺悲悯,缄默不语。
芳萋萋声音坦荡平稳:“前些日子奴婢受伤,得夫人允准,闭门养伤,几日都未曾见过将军。奴婢也是昨夜才见到将军,实在无从揣测。”
“你闭门静养,安儿怎会知晓你受罚?莫不是你暗中授意旁人通风,刻意引他前来?”
芳萋萋心头一颤,不愧是老夫人,一语中的。
“奴婢当真不知将军为何知晓,许是昨夜青珠为奴婢拿药之时,被撞见了。将军和夫人情深意重,奴婢绝不敢从中作梗。”芳萋萋声音轻柔,却是不卑不亢。
“哦?你与将军几时相熟,让他可以为了你,丢下自己的夫人?”老夫人不肯放过一丝破绽,层层施压逼问。
芳萋萋垂眸,指尖轻轻攥住袖口,语声依旧温软,却字字条理分明,半点不乱:“将军心中记挂夫人,想来是因为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,将军才上了点心。”
老夫人没有马上说话,反看向许柔音,“柔音,你嫁入侯府这些个月,安儿踏足你扶风院落有几回?”
“三回。”
一次新婚,一次是上回下药的那晚,第三次便是昨天了。
不过三个字,却像是一辈子的沉重。
老夫人目光重新落回跪地的芳萋萋,威压再添一重:“你也听见了。柔音身为二夫人尚且难得夫君垂怜,你无品无分一介丫鬟,反倒能让他专程到访,满府都说你惑主,你还要说自己全无算计?”
许柔音心头一紧,温婉笑意险些绷裂,连忙抬手轻拭眼角,语调裹着恰到好处的酸涩,以退为进卖惨拱火:“老夫人何必拿妾身难堪。将军军务繁重,妾身一向体谅,从无半句怨怼。只是妾身笨拙,拢不住将军心意,倘若府中有人能替妾身分担照料,妾身心中反倒并无半分妒意。”
话听似大度,实则字字暗指芳萋萋凭狐媚手段抢占将军心思,坐实流言里“贱婢压主”的说法。
芳萋萋磕了个头,神色不乱,脊背挺直,“奴婢不敢欺瞒老夫人。只因将军顺手帮过奴婢,奴婢感恩于心。可奴婢身份低贱,不敢靠近将军,可刘嬷嬷说了,将军繁忙,奴婢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,也该替夫人分忧,便让奴婢给将军送点汤去,如此,才与将军有了交集。后将军路过,见奴婢与青珠被刘嬷嬷责罚,咱侯府一向是厚待我们这些下人,将军更是如此,为奴婢解了围,奴婢绝不敢高攀将军。”
“刘嬷嬷?”老夫人眉头微皱。
“是侯府里的老人了,如今在扶风院当差。”翠屏姑姑在一旁解释道。
芳萋萋这一番话,悄悄点破源头是许柔刻意安排嬷嬷推自己上前争宠,所有旁人眼中的逾矩相会,皆是对方一手布局。
“这么说来,倒是刘嬷嬷指使的你去将军跟前?柔音,刘嬷嬷在你院中,可是你授意下人,安排她近身侍奉安儿?”
许柔脸色微僵,转瞬收拾好慌乱,柔声开口洗白自身,扮作体恤下人的宽和主母:“回老夫人的话,萋萋是妾身的陪嫁丫鬟,自由与我一同长大,妾身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。将军既帮了萋萋,我这当夫人的,也该有所回报才是。本想着亲自给将军送去,但老夫人你是知道的,妾身一向笨手笨脚的,且那几日染了风寒,若是把病气过给将军便是妾身的罪过了。萋萋一向最稳妥细心的,才托她替我多照看一二,从无利用的心思。说到底,也是妾身无能,留不住将军,反倒连累萋萋落人口舌。”
老夫人闻言,眼底的审视缓缓褪去,脸上浮起几分体恤温和,“我便知道你是个心善宽厚的孩子,素来待人温和,体恤下人。你染了风寒,谨守本分避着将军,生怕过了病气,这般周全懂事,何错之有?你托付贴身丫鬟代为照料,本就是情理之中的规矩,何来连累一说?本该是替主子分忧、代为照料将军的本分差事,偏偏弄得满侯府流言四起。满口旁枝琐事搪塞于我,好个大胆的丫鬟!”
上辈子老夫人的狠厉历历在目,纵使依然做好心理建设,此刻芳萋萋心里还是狠狠一颤,“老夫人明鉴,奴婢断不敢欺瞒。”
“既如此,芳萋萋,我再问你。你曾在归松院住过几日?”
这事果然还是被老夫人知晓,像一把刀直插要害。归松院那几日,是燕随安受伤的时候。她替他缝针、守夜、煎药,连着住了好几夜。那几日的事,她答应过燕随安,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。那日许柔音闯进归松院,虽猜测燕随安受伤,到底未亲眼所见。
她答应过燕随安,绝不能开口。起码不该是她开口。
芳萋萋沉默了一瞬,低声答道:“奴婢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?”老夫人的语气骤然锐利起来,“你在归松院住了好几夜,你跟我说记不清?我问你,那几日你为何住在归松院?”
芳萋萋低着头,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。她知道老夫人此刻正在试探她、逼问她,可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解释。她只能咬着牙,低声重复:“奴婢……不能说。”
老夫人眼底浮起一层冷厉,语气沉冷:“口舌倒是伶俐,事事懂得避祸藏心。这般心思深沉的下人,放任在外,早晚是府中隐患。”
许柔立刻顺势假意求情,“老夫人息怒,萋萋年纪轻,只是胆小本分,并无害人歹念。想来是有难言之隐,求老夫人开恩,饶她一回。”
一个丫鬟,在主母和少夫人面前都三缄其口,要么是心中有鬼,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。
冯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那几日你为何住在归松院?你若再不说,现在就拖出去,直接打死!”
芳萋萋跪在地上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微微发白。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白,可依旧没有开口。
满堂死寂沉沉,落针可闻。老夫人的周身积攒的怒意已然蓄满,只差分毫便要轰然倾泻,殿内众人皆屏息敛气,无人敢妄动分毫。
就在这凝滞得令人窒息的关头,院外忽然传来沉稳利落的脚步声。院外一道挺拔玄色身影阔步踏入,燕随安沉稳的嗓音骤然打断了满堂凝滞:“祖母不必问了。那几日,是孙儿留她住的。”
燕随安一身玄色劲装,眉眼凛冽,进门第一眼便望向跪地的芳萋萋,看到她额角的冷汗和攥紧的手指,面色一沉。
芳萋萋心头微颤,抬眸望向他,眼底掠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意外,看似惶恐无措,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,暗自欣喜。看来青珠把话带给了陆峥。
“将军……”许柔音未料到燕随安会来,脸上有些许慌乱。
老夫人见他进门,压着满腔愠怒,沉声开口,语气严厉至极:“安儿!你来得正好!”
她目光沉沉扫过跪着的芳萋萋,字字带着威压:“我再三盘问,这丫鬟死活不肯吐露半分实情,执意不肯说清为何夜宿你归松院。今日你亲自在此,老老实实告诉祖母,那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!”
他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口:“是孙儿受了伤,她替孙儿缝针、守夜、煎药,孙儿留她住了几日。那日伤势凶险,若非她为我缝伤口、寸步不离照顾我,孙儿这条左臂,恐怕早已废了。她不肯说,是因为孙儿吩咐过,此事不能外传。”
“受伤?”老夫人闻言神色骤变,脸上的冷厉怒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担忧,身子微微前倾,急声追问,“什么时候的事?伤在哪儿?为何没有人告诉我?!”
“前些日子在校场练兵,出了意外,不慎伤及左臂。当日伤口极深,皮肉开裂,必须即刻缝合止血,是萋萋临危不乱,亲手为孙儿缝补伤口、包扎换药。”燕随安神色平和,语气沉稳有度,缓缓据实回禀,“孙儿身居朝堂、执掌兵权,深知树大招风。彼时伤势未定,唯恐消息泄露,被朝堂有心人抓住把柄、借机生事,挑起事端。她恪守承诺、守口如瓶,今日任凭祖母问责也不肯辩解,皆是遵从孙儿的吩咐。”
一番话滴水不漏,既完美解释了芳萋萋留宿归松院的缘由,也彻底厘清了她拒不认罪、缄口不言的疑点,将她所有的反常举动,都归为忠心听话、恪守本分。
老夫人闻言一怔,心头怒意散了大半,表情也比先前缓和了不少,“此话可当真?”
“孙儿不敢欺瞒祖母,分毫属实。”燕随安微微躬身,态度恭谨却立场坚定,“还请祖母莫要再怪罪萋萋,她并无半分过错。”
冯镜如的语气终于松了几分:“起来吧。”
芳萋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垂手立在燕随安一旁。许柔音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,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神色,可眼底翻涌的恨意,几乎快要藏不住了。
虽说芳萋萋救命之恩属实,可芳萋萋能牵动自家孙儿心神这件事,依旧让她心存忌惮。
老夫人沉吟片刻,目光在芳萋萋和燕随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,终于开口定夺:“虽说你情有可原,只是这些流言飞语到底因你而起,往后你搬入寿安堂,近身随我伺候。”
燕随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,“祖母,萋萋眼下还有伤在身,在这也扰了祖母清净,不如……”
“我意已决。”老夫人抬手打断他,“她在我眼皮底下,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。安儿,你如今执掌侯府、身担重任,更该恪守本分,多上心家事、陪伴柔音,莫要因旁人事惹人非议,落人口舌,贻笑外人。芳萋萋,我如此安排,你可有异议?”
燕随安还想说些什么,芳萋萋朝他摇摇头,“奴婢听从老夫人安排,往后定谨守本分,日日侍奉老夫人左右。”
只有在老夫人身边,才能让她对自己改观。
“如此,甚好。
燕随安看着她的背影,虽不放心,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许柔端坐原位,温婉笑意彻底挂不住,心口堵闷难堪,却不敢有半句异议,只能低头强装平静。
本想借机敲打一下芳萋萋,没想到会变成这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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